他花了35年收藏贵州民俗文物,开办了一批专题博物馆

我在贵州从事文博工作35年,前32年在省文化厅,后3年在省博物馆。退休20多年来,系统整理与文物和“非遗”有关的文字、图片、录音、录像等资料,除利用部分材料写书外,打算交给博物馆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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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工作中收藏

《中国文物、博物馆工作者职业道德准则》规定:“恪尽职业操守。不收藏文物,不买卖文物,不违规占用文物及资料,不以文物、博物馆职业身份牟取私利。”我收藏的不是文物。如果因公征集文物,早已及时交公收藏。我在侗族村寨考察,发现村民弃之不用的生活物品,有的具有收藏价值。如用藤条、篾条编织的“饭酉”“酒海”;用棉布加工、桐油涂抹做成的防水钉鞋;儿童戴过的绣花帽子等等,工艺不错,可以收藏。我问村民“卖不”?村民笑答:“比这好的东西,寨子里头多的是,不要钱,随你挑!”我仔细挑选,逐一登记,采取以新换旧的方式,征集了不少有价值的物件,交给以飞云崖为馆舍的民族节日博物馆。所谓以新换旧,即用崭新的搪瓷饭盒兑换弃之不用的藤条、篾条“饭酉”;用崭新的铝制水壶兑换弃之不用的藤条、篾条“酒海”;用崭新的橡胶雨靴、塑料雨靴兑换弃之不用的防水钉鞋;用时新帽子兑换弃之不用的儿童绣花帽。我的这种做法,在贵州得到推广。郎德苗寨博物馆收藏的一件桐油灯具,据说用了几代人,村民慷慨捐赠。捐赠类似物品给博物馆收藏,村民是乐意的。

我在工作中发现,被村民弃之不用的某些生产、生活用品,除了具有艺术价值,还有历史价值。有段时间,每当提及民族文物,想的就是盛装银饰,忽视上述物品。这是一个误区。认识到后,收藏视野扩大了。比如过节习俗,虽然不能征集入藏,但其历史、科学价值都是十分珍贵的,被人称为社会发展的活化石。为此,我建议与民委合作,开展全省民族节日普查,按活动时间、节日名称、活动地点、活动范围、主要民族、活动规模、活动项目、主要乐器、节日来历等内容,编印收录1000多次(处)传统民族节日集会的《贵州省民族节日概况一览表》。其中,在节日集会上使用的传统民族乐器就收录了30多种。

贵州民族民俗文物门类众多,数量巨大,内涵丰富,特点突出。我从贵州实际出发,编制了一份《民族民俗文物调查征集大纲》,详细开列调查征集对象。各族文博工作者运用这份《大纲》,按图索骥,在一两年内,花20万元,征集上万件民族民俗文物。其中苗族服饰500多件(套),为建立苗族服饰库打下了基础。从1984年冬起,挑选部分精品在省内外20多个大中城市举办“鼓楼图片”“侗族建筑”“苗族风情”“民族服饰”“苗族银饰”“蜡染文化”“节日文化”“节日盛装”“酒文化”“傩文化”等展览,一路引起轰动。在巡回展览的基础上,利用经过维修的文物建筑,开办了一批专题博物馆。

他花了35年收藏贵州民俗文物,开办了一批专题博物馆

▲摄于1975年的黔东特区革命委员会旧址

对于民族文化遗产而言,除实物外,相关的文字、照片、录音、录像等资料,也有收藏价值。早年拍摄的文物照片,更为接近文物原状,而后来经过维修的文物建筑,难免走样。至于文物环境,更是容易变化。因此,接近文物原状的老照片,具有收藏价值。我已清理出20世纪六七十年代拍摄的一批老照片,在写好文字说明后交博物馆收藏。

在交往中收藏

社会交往中,也留心收藏。绝大多数信件,与文博事业有关,是历史见证。目前已清理出几十封信件。来信者有领导、老师、执友。其中著名文博专家有单士元、王振铎、罗哲文、杜仙洲、祁英涛、吕济民、马自树、彭卿云等;著名民族学家有费孝通、吴泽霖、林耀华、陈永龄、宋蜀华等;著名记者有时任《光明日报》总编何东平、《人民日报》海外版文艺部副主任兼《名流》周刊主编梁永琳等。

老领导马自树在信中说:“贵州民族文化丰富,发展民族文化,有利于形成生动活泼的局面,有利于促进民族团结,有利于民族地区经济发展。贵州文物管理部门开办了10多个专题博物馆和一些文物陈列室,方向是对的,很有前途。从全国来看,发展的重点不是大而全的博物馆,而是专题或专业博物馆,这也是世界博物馆事业的发展趋势。”

执友彭卿云在信中填词并手书其在侗族村寨欢度春节的《西江月》:“村舍身临碧水,杉楼脚踏青山。金丝玉线绣田园,片片春风裁剪。满寨人潮歌海,当行尽是红颜。酒阑人醉舞翩跹,风展花枝烂漫。”

亦师亦友的罗哲文先生在信中赋诗并手书赞颂青龙洞古建筑群的七律:“一山飞峙㵲江边,殿阁亭廊绝壁悬。宫刹三排临水立,危梯百级任盘旋。青波绕廓翻微浪,老树垂萝吐雾烟。入黔何处风光好,镇远城头一洞天。”

著名民族学家林耀华是我的大学老师,他在信中说,贵州的民族村寨博物馆是一种类型的“文化村”(Culture Village)。在文化人类学中,所谓文化村,在术语上称为“模型文化”(Model culture),就是把某一时期或某一民族的文化生活状况以“模型”方式保存或重建。自1986年起,贵州首先创建典型文化村,但不是“模型”,而是“实地”。真实的地点,真实的人物,真实的生活,真实的风情。贵州建立实地民族文化村的经验立下了中国民族文化村的里程碑。

我想,进入耄耋之年的我,如不抓紧把上述信件整理出来,交给博物馆收藏,将来恐怕会湮没。

在省亲中收藏

我的故乡在农村。退休返乡省亲,发现变化很大,许多传统器具成了“文物”。比如,有的农户已不喂养耕牛而改用犁田机耕田。这样,与用牛耕田有关的设施及工具、工艺黯然退出了历史舞台。这不仅使一些传统生产工具、生活用具逐渐成为废弃物,还使制作、使用这些工具、用具的传统工艺随之失传。

随着生产的日益现代化,生活也随之现代化,甚至生活现代化比生产现代化步伐更快。作为少数民族重要表征的民族服装的现代化是最显而易见的。许多少数民族村民,已放弃男耕女织的传统生活。他们或者进城打工,或者外出工作、学习,自然因地制宜,改变装束。即便留在农村,也多到商店购买成品服装,很少种棉、纺纱、织布、缝衣了,与此相关的工具所剩无几。一些民族乐器,因为会制作、演奏的老艺人相继去世而濒临失传,幸存下来的,犹如出土文物,难以恢复生机。

他花了35年收藏贵州民俗文物,开办了一批专题博物馆

蛐蛐盒

他花了35年收藏贵州民俗文物,开办了一批专题博物馆

蚱蜢笼

小时候玩的游戏,被电子游戏取代了。我翻箱倒柜找出儿时用过的玩具,村寨里的孩子居然不知蛐蛐盒、蚱蜢笼为何物。我将一些玩具带回贵阳,给儿孙们讲述当年故事,他们听得津津有味。相信再次返乡,还可多收一些,包括童友使用过的。

回顾收藏之路,令我深切感到,处处留心,皆有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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